4月是爱国的季节。我看看自己的MSN，发现5月依然是。有时候我觉得写博客都写烦了，总是情绪化，总是写一些虚头把脑的感慨，还不如扎扎实实写点读书笔记什么的。

可是看着MSN，我闹心。真的，很闹心。我经常会想起一篇文章，一女孩骂“右愤”，说政府究竟挨着你们什么了，是挨着你们吃了，还是挨着你们穿了？

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她。但是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是个北京女孩。因为很简单，在北京的她一定不曾受暂住证的困扰。我还敢肯定她没结婚，没生孩子。我更敢肯定她家有钱不需要考虑买房子的钱从哪里来，她大概也没工作，没看过自己的工资单上，政府是怎么收的税。我多少有点恶毒地想，为什么她没有亲戚在黑砖窑打工，为什么她没有亲戚在包头空难中遇难。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前天晚上翻亚洲史，看到北印度国家兴衰，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的确，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上，除了现代这两三百年以外，所有的政治，都不是围绕个体的。国王可以合理合法地为了维系一个国家的安全与繁荣，而禁止人自由的旅行，禁止娱乐、禁止商业、禁止文学等等“瞎嚷嚷”的东西。当然，他只是禁止民间的。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宫廷，都不曾缺少如上的“奢靡”。

那时候，每个个体都不是单一的，不是从属于这个家族，就是那个种族。所有人的灵魂，都是和别人的灵魂交织在一起的。那时候，国家基本是自给自足的，不需要与外国进行过多的交流、交换。国与国之间就一定是竞争关系，那么国家安全就一定是调动国民资源的合理借口。

肯定的，你跟一个前现代的国民说自由，讲民主，他会觉得你对国家不负责任，堕落，想入非非。

但问题是，什么是自由民主呢？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在文明的最后几百年突然出现一种叫民主国家的东西？

以我个人的粗浅理解，大概民主国家和过去所有国家最大的不同是，它的政治诉求是围绕个体的。国家的目的是为了让国内每个公民都享有一定的，追求自我选择和幸福的权利。

在现代国家，国家是为个体服务的。那么，之所有有国家，就是因为个体在追求自我选择和幸福时，首先要面临一些困难，问题，这是个体无法解决的，和前现代国家一样，只能靠群体来解决。而现代政治，就是关于这些问题的政治。

其实很好理解，假若我们承认一切权利的获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么在现代国家，假如你想追求自己的选择和幸福，你就得先付出点什么，你就得先承担一定的责任。这是个契约，群己权界的契约。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代国家？我觉得其中一个基本的条件是，技术改变了人。技术使个体可以以极低的成本自由的移动，全球旅行。技术促进了知识的传播，人与人的交流成本极度降低。当然，在此基础上，人发展了一系列的模式，保证交换比互相毁灭更有利可图。

在今天，个体的人可以自由地移动到地球上大多数地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他可以在那里定居，和别人进行交换，交流。

技术条件的改变，导致很多背景不存在了，很多以前要通过群体才能解决的问题不存在了。所以群体才有可能从关注的焦点上移开，而成为个体活动的背景。古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的，因为他没办法想象个体怎么能脱离群体生存下去，而且还活得挺好。

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当个体的行动成为焦点时，人们发现作为个体的人是脆弱的，不完美的。而越是如此，越能做到宽容、互相理解，能够懂得照顾弱势群体中的个体利益。

我曾经怀疑，国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是因为我们没有经历过一次、二次大战的惨痛教训，我们没有那种恐怖经验可以萃取。但是，难道自太平天国到文革结束，我们的恐怖经验还不够么。我想，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的文明太善于遗忘了？

但是现在看，大约是因为在我们的观念中，个体并没有处在焦点上。我们依然无法拍出辛德勒的名单那种作品，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们还活在前现代的观念里，活在大国崛起的梦里，而不是自由之梦里。

不能说，人类几千年的文明积淀，比不上民主自由的价值观念。后者不过才发展了两三百年，距离2次世界大战也才几十年。

所以，几千年的文明，它一定会作为无意识沉积在我们的文明生活中，就象在美国也有梅尔吉布森，也会拍勇敢的心那样的主旋律电影。

问题是，如果所谓的传统和集体观念，必然导致我们与他者的互相伤害。那么在一个全球化的开放的年代，这种伤害显然没有意义，轻浮、幼稚、无利可图。